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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山瑶家的狩猎仪礼

    桂北地区的山民,在狩猎活动中普遍存在着远古传承下来的一些仪礼和习俗,有的是大同小异,也有的是小同大异。如全州东山瑶乡,在狩猎活动的祭祀和围猎中,就有其独特的仪礼和禁忌。
   
    在狩猎过程中,生存危机虽是潜伏于每位猎人的周围,但东山瑶民为防范狩猎生产中的危险,消除畏惧心理,就寻求一种物外的力量,这样就有了对狩猎神助的寄托,产生了祭祀仪礼。这种活动很早就在瑶家生活中存在了。清人《溪州竹枝词》中就这样吟道:“弟兄三五入层峦,觅见脚迹喜欲癫。猎犬紧追款款吠,归来半夜敬媒山。”这种描写,正是东山瑶民狩猎赶山生活的写照。
   
    赶山捕猎驱逐猛兽,在民间自古就流传先要祭祀猎神。东山的瑶民祭祀的是媒山洞里的翻天江湖,俗称“媒山神”。对这猎神的祭祀分猎前猎后两步进行。
   
    在全寨人议定狩猎日期后,狩猎的头人就要选一处偏僻的深山古树或岩石前,用石块砌一个两尺左右高的神台,上面搭一简单的草棚,可避风雨。神台上设一香炉,炉中插上红、绿、黄三色媒纸,俗称“猎神会旗”。有的把设立的这种祭坛称为“安神坛”,也有的把它称为“土地庙”,有的还在坛内安放木雕的神像。出猎前去祭祀 “媒山神”时,狩猎的头人要倒穿着蓑衣,向神台摆上糍粑、水酒、供肉等祭品,还要宰杀一只公鸡。在杀鸡前,所有持枪的猎手,都要到场,一个个都要把蓑衣倒转穿起,将左脚上的草鞋穿到右脚上,右脚上的草鞋穿到左脚上。大家穿着好后,狩猎的头人走向神台,把 “媒山神”(神象)倒转放在神台上,再把大公鸡拿来,用刀将鸡冠划破,把鸡冠上流出的血滴在“神坛前”口中念念有词道:“凤冠祭猎,赶山必得。催山鸡到,催老虎野猪,飞禽走兽,山鸡豹子,麂子野鹿山羊,不得东躲西藏,跳不出我的猎枪,跑不掉我的猎棍,飞不出我的猎圈。吾奉太上老君,急急如令,催动狩猎神兵,调动捉猎神将”。
   
    狩猎头人念罢咒语,猎手牵来猎犬,将犬扶到神坛前行三拜礼。说是在祭神时,大家把蓑衣倒转穿了,狩猎时遇上凶猛的野兽,它就看不清你是人,不会伤害你;那草鞋错脚穿了,赶出的野兽走起路来,两脚打拐跑不动,更容易追上,准能把它猎住。狗拜了“媒山神”,胆子就会大,敢与猛兽搏斗撕咬。
   
    祭了“媒山神”后,全瑶寨的青壮年汉子都扛着猎枪,带着猎犬,在狩猎头人的指挥下出发上山。据说,祭媒山神的公鸡,是由寨子里的后生们在赶山前的深夜,从别人的家里“偷”来的。偷鸡前,要隐蔽好,不能让主人事先察觉,但是“偷”着时,要有意让公鸡惨叫,把主人惊醒,让主人谩骂,骂得越凶越灵验,赶山狩猎越吉利。还有那“媒山神坛”的江湖菩萨,越偷越灵,所以,在瑶山的狩猎神坛里,多数是看不到那木头雕塑的菩萨的。
   
    瑶家的围山打猎人数众多,包围的山岭范围大,路线长。大家进山后,狩猎头人就叫有经验熟悉山场地势小路隘口,能跑,枪法好的壮汉守卡。另一些人去踩山呼唤叫喊,将野兽从深山中赶出来。赶山追猎,一般都是让猎犬走在前面,猎手扛着铁铳沿着野兽的印迹追踪搜索,山岭上人呼狗叫,呼号声震荡山场,直闹得山摇地动,故而称之为喊山。藏身在芒草丛中的野猪,窝宿于竹子灌木林中的山羊、麂子被这轰闹声吓得惊慌失措,就会四处逃窜。此时,猎狗一嗅着了野兽气味,就会舍命地追赶,并边追边叫。各个路段守卡子的人,根据狂吠的猎犬追逐情况,各自作好射击准备,待猎犬将野兽追出来时,他们就会眼疾手快把枪对准猎物,枪响兽倒。也有一枪打不中的,大家就继续追赶,一直要把赶出的野兽打死为止。把赶出的野兽打着后,即使天色还很早,也都不再赶山逐猎,这叫做打和山,即和和气气,山里管野兽的山神,今天你给什么就要什么。如果得到了猎物,还要去追逐打猎,那就叫勒山打猎,有贪得无厌之嫌,有亵渎山神之弊,一般人是不敢做的,说打勒山赶山的野兽特别凶恶,搞不好猎人常会受野兽的伤害。
   
    赶山把野兽打倒后,猎人们就要呼号大喊一阵,并人人朝天放枪,吹小竹子做成的媒笛,晓喻各个山头守卡的人,撤卡回寨。
   
    狩猎的人抬着猎物回到村寨后,要到“媒山神坛”举行酬谢仪式,大家要集中在神坛前,将擒获的野兽堆放在“媒山神”前,把狩猎出征前倒放的“媒山神”像扶正放好,然后焚香化纸。狩猎主持人上前拜祭坛神。祭毕,大家就分配猎物。按历来传统规矩,打中猎物的射手,先将野兽的头砍下,自己受用后,其他的就由狩猎头人,分给众人,凡参加的人无论多少都要分得一份。射手除得野兽头外,还可分得一份肉。狩猎见者有份,来自传统古俗,瑶家的人认为:野兽是山神饲养的,不能独食,分吃的人越多,捕猎时就越多得。否则就是小气,贪婪,越小气贪婪的人,越是得不到东西。所以在瑶山有“小气不富,穿条烂裤”之说。在瑶山就是个人获得猎物,村里人谁知道了,提一罐糟酒主动上门去吃“炮发”,主人也是特别高兴的。
   
    东山瑶家狩猎祭祀媒山神坛时,还有一些与别处不同的神秘色彩。那就是参加祭祀的人只能是狩猎的头人和猎手,不准其他人参祭,时间在深夜鸡叫前行祭。在参加神坛祭祀的人,祭前不能同房,不准打赤膊,不准说话,一律要安静严肃,更不能发出声响,否则就是对神灵不恭敬,在狩猎中就会受到惩罚,招来灾祸。所以凡参加祭祀的猎手都非常自觉虔诚。那种留有原始社会分配习俗“见者有份”的方法,一直成为东山瑶家在狩猎中的规矩。
   
    桂北地区,山里人狩猎的方式方法种类,除上述以外,还有很多,如装野猫,挖竹根鼠、钓鹌鹑、照夜鸟、捕鬼头蜂等等,各项活动都有独具的风俗习惯,反映出山里人的劳动生产特性,也沉淀着山里人厚重的历史和丰富的文化内涵。如今随着社会的进步,山里人的生态保护意识也大大增强,狩猎已不再成为他们的经济模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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